第(1/3)页 亥时。 北面水巷没有月亮,天上的云厚得跟棉被一样,把最后一点光都捂死了。 巷道窄,两辆手推车并排都嫌挤,两边是旧墙,墙头长着杂草,几根晾衣绳从这头牵到那头,上面挂着几件忘了收的破衫子,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。 燕青蹲在一段矮墙上头,居高临下,整条水巷尽收眼底。 他数了一遍。 卢俊义在巷子北头,背靠着一道拐角的墙根,人缩在暗处,只露出半截肩膀。鲁智深在水巷中段的转角后面,蹲着,棍子横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,呼吸声都没有——这和尚清醒的时候是真能憋。 时迁在最暗的那截墙角底下,燕青盯了好几眼才确认他在那儿。那人整个缩成一团,跟墙皮长在了一起。 四个人,四个点位,把水巷封了个严严实实。 等。 这是最难受的。 蹲了大约半个时辰,腿开始发麻。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猫叫,叫两声又没了,安静得人心里发毛。 碧澜阁的方向,丝竹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远,听不真切,但一直没停。 说明人还在里头。 时迁说高坎亥时前后出来,现在已经过了亥时。 又等了一刻钟。 燕青的指甲掐进了墙缝的青苔里,心里开始冒火——这鳖孙该不会今晚过夜不走了吧? 就在这时候,碧澜阁方向的丝竹声停了。 隔了几息,有脚步声。 不是一个人。 燕青的耳朵竖了起来,开始数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 不对。 脚步声太多了。 来了。 巷口先露出两盏灯笼,打头的是个小厮,矮个子,走路带风,灯笼往前一照,紧跟着出来两个人。 这两个人一出来,燕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 甲卫。 高俅府上的甲卫,皮甲裹着,腰间别着刀,走路的姿势跟普通随从不一样,脚步沉,步幅匀,左右扫着看,是练过的。 甲卫后面,又出来四个随从,簇拥着中间一个人。 高坎。 二十来岁,身量不高,脸上肉多,眼睛小,走路摇摇晃晃的,八成喝了不少。嘴里还在哼着什么调子,声音黏糊糊的。 燕青在墙头上把人数了两遍。 六个。 时迁说的是四个随从,现在多了两个甲卫,一共六个。 变了。 他往下看,时迁已经从暗处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,又竖起一根拇指。 六。 燕青接了,脑子飞快地转。 两个甲卫是硬茬,腰间有刀,反应肯定比普通随从快。鲁智深得先把这两个解决了,不然一旦拔刀,动静就大了。 他朝卢俊义的方向看了一眼,伸出右手。 三根指头先竖起来,朝鲁智深的方向点了一下——先打。 再伸出两根,朝时迁方向划了一下——绊。 最后一根,指向巷子北头——堵。 卢俊义那边没有任何回应。 但燕青知道他看见了。 高坎一行人已经拐进了水巷。 打头的小厮提着灯笼往前走,灯光把巷道照出一小截,晾衣绳上的破衫子被光一打,影子歪歪斜斜地贴在墙上。 两个甲卫走在高坎左右两侧,步子压得很稳。 四个随从分成两拨,前面两个后面两个,把高坎护在当中。 高坎还在哼曲子,哼得跑调,自己浑然不觉。 十步。 八步。 第(1/3)页